水墨同里
【同里国家湿地公园】
同里这个地方

  知名报人冯英子出生昆山,七岁那年随母亲到同里,十二岁离开同里出外谋生,在同里住了五六年。

  在同里度过的五六年时间,是冯英子终身难忘的。一九八三年,应同里镇人民政府之邀,他写了一篇《同里杂忆》的回忆文章,文中写道:“这五六年,是一个人最美好的童年。从家庭开始走进学校,也从学校开始走进社会,虽然已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,但有些印象是几乎难以忘却的。”此文后来收入同里镇人民政府编著的《同里纪事》中。

  《忆江南丛书》 中有冯英子的《吴宫花草》一书,书中选入了《吴江寻梦》《垂虹秋色满东南》《同里杂忆》《同里的桥》等几篇与吴江、同里有关的文章,还有一篇《柳亚子先生二三事》,记录了作者与柳亚子先生交往的一些情况。

  冯英子回忆,他在同里住过不少地方,先是住在三元桥的胡家白场,后来搬到北埭街、漆字圩,最后又搬回了三元桥。他还记得曾住过陈去病的房子,陈去病那时已去世了。冯英子说,“记得院中有个圆门”,“他留下来的房屋,同东溪那里的巨家富室相比,差得远了,这位南社的知识分子,留给大家的印象是不坏的”。

  冯英子离开同里的时候,他的家在三元街上。他到后方去流亡时,他的家仍在三元街上。

  他在同里的二铭小学读书,“二铭小学远在西弄,从三元街道西弄,要穿过整个同里镇,要经过中元桥、升平桥、吉利桥、太平桥。但是在二铭小学有半费的优待,为了这个半费,我不能不每天长途跋涉,周游全镇”。

  二铭小学是一所私立小学,校长费质夫,号道基。他中过秀才。为了创办这所学校,他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卖掉了。冯英子读三四年级时,每天下午,费质夫抽一个小时给学生们讲小说故事,教学生读《古文观止》《幼学琼林》等。他讲的《说岳全传》《海公大红袍》等故事,冯英子印象很深。他说:“我从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,终于成长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,这同费校长的教育是分不开的。”

  冯英子回忆当年上二铭小学时,依然叫出了几个小学同学的名字。在一家米行当学徒的沈根仁,毛笔字写得很端正,校长向教育局督学写的信,都是他抄写的。“顾镜清是西埭对岸一家竹行的小开,郑光裕则在一家绸布店做学徒。”他还记得一个同学叫柴庆祥,后来在上海一家出版社做会计,文革时,冯英子得知他在“五七”干校,大喜过望,想去见见这位同学,但第二天得到消息,他已跳河自尽了。

  有一个同学叫王炳熊,家中开印花布店,但他没有继承这个行当,后来到苏州阊门外一家糖果店做学徒去了。

  住在竹行埭或后来在竹行埭商店做学徒的,冯英子记得有郑光裕、黄元昌、安世民、程世英、姜世民等。安世民是芦墟人,他当时在《团结报》上看到冯英子的文章后,就给他写了一封信。冯英子在二铭小学读书时,名叫王锡泉,冯英子是后来取的笔名。

  一九九六年五月,冯英子又来到同里,有关部门负责人热情接待了他,使他惊喜的是,这一次竟然找到了他当年的住所和认识他的邻居。“住处的门庭略有改变,那个木板优质的门面已加筑了两堵窄墙,但一走进门,内容依旧。阴暗,潮湿,那木质的简易楼梯和粗糙的扶手,那沿街参差不平的窗棂,说明了这座房屋的层次以及它主人的身份。我似乎看到了我母亲当年在这里活动的身影,似乎看到了我大女儿在这里出生的情形。那些早已失去了的记忆,一一来到了眼前。”

  在一九八三年写的《同里杂忆》中,他对童年的生活有更详尽的描写。冯英子回忆了当年春节或赶庙会的情景,记得同里最热闹的地方,一是南观,一是北观。南观在同里的入口处,隔一条永兴桥,与西埭街相对。北观在永安桥北,比较荒凉,但规模大于南观,有菩萨,有戏台,有皂隶打扮的公差。“北观很少有人去,逢到庙会,则人山人海,热闹非凡,变戏法的,演杂技的,看西洋镜的,做海棠糕的,贩卖各种货物的货郎担,摆满了道路的两旁。这些东西,好像一下子从地里钻出来似的,把北观的空气也搞得沸腾起来了。”

  同里有许多土特产,冯英子印象最深的是鸡头米。“鸡头的学名叫‘芡’,是一种浮于水面的睡莲科植物,种子就是‘芡实’。同里四周皆大湖,‘芡’是湖中随处可生长的。”

  同里还有不少南货店、糖果店。同泰兴自制的“栗酥”,又香又脆,冯英子晚年回忆时仍说“好吃极了”,一直对此念念不忘。“还有东埭和北埭的转角处,第一茶馆里边卖的生煎馒头和蟹壳黄,也好吃极了。每逢春节,他们做一种‘大肉馒头’,一咬一口汤汁,真神,悠悠几十年,此景常怀念不止。”

  一九四六年,抗战胜利后,冯英子曾回过一次同里,二铭小学的何念椿先生,在同里做区长,区政府设在忏堂浜,冯英子前去拜访过他。在同里只住了几天,就走了。从此没有再到过同里。

  对这个童年生活过的地方,冯英子记忆犹新。“那时的一草一木,一直在我的梦寐之中。特别是儿时生活的艰苦,使我对这个地方有更多的感情。”

  找到旧居的冯英子心情是很激动的。他说:“我在同里寻到了童年的梦。”文章结尾又写道:“几乎是一个世纪的梦。……我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一次难忘的旅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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