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墨同里
【同里国家湿地公园】
金松岑与瞿鸿禨

  我在创作《金松岑传》时,在第二章的第二节《南菁书院》中,有这样一段描述:    1898年2月,26岁的金松岑被召南菁书院,因为遇上了江苏督学瞿鸿机先生,瞿鸿机先生赴南菁书院,是为清庭广选人才。瞿鸿机收罗了县学官弟子考试时的试卷,金松岑所著的《长江赋》、《西北舆地图表》两文,让瞿先生赞口不绝,瞿先生对金松岑的才华很赏识,亲手书召金松岑入学,并命他担任学长,相当于现代教育中班长之职。这样的入学方式十分稀罕,多少让还没有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金松岑有点受宠若惊。金松岑这一去,立即传遍了小小的同里镇,里人都认为金松岑这一去必是平步青云,破壁飞去。    南菁书院是金松岑渴慕已久的学校,对金松岑帮助很大的族叔金祖泽,就是南菁书院毕业的;还有另一位堂叔金祖辉,也是早几届毕业的校友。    

  金松岑上南菁书院确实是因为瞿鸿禨相助,当时的南菁书院建校时间虽不长,师资实力却雄厚,是远近很有影响的一所学校,主要以经史词章教授学生,时大江南北高材生、知名人士云集南菁。金松岑进了这样一只学校,又遇到瞿鸿禨这样的贵人,自然前程无量。1898年的5月23日,晚清政府向全国颁布开设经济特科章程六条,大招经济特科人才,并命令各省长官保荐所知人才,在三个月内送京城,然后进行定期会考。6月1 日宣布改科举之法,废八股,改策论。金松岑受瞿鸿禨的推荐,准备进京赶考。在此之前,他着手收集“关东及西域兵事”,准备补进顾祖禹《读史方舆纪要》,金松岑自从写了《西北舆地图表》后,就研究起中国疆域战事,因准备赶考,只得将补书计划搁下,准备日后再补。    

  但是令金松岑想不到的是,中国近代史上轰轰烈烈的戊戌变法从高峰跌入了低谷,从夏历的6月21日至9月21日,总共103天。9月20日袁世凯回到天津向荣禄告秘出卖了维新派的全盘计划。21日,慈禧宣布大肆捕杀维新党人,百日维新宣告结束。“六君子”被杀,康有为梁启超逃往海外。9月,晚清政府又下令取消原准备开考的经济特科,仍旧沿用原八股文应试办法。    

  应该说自1895至1898年间,在与清王朝斗争的政治舞台上,资产阶级改良派几乎独占鳌头。但自戊戌变法失败后,金松岑等一批爱国知识分子逐渐认识到改良主义立场行不通,此时的金松岑对清政府开设经济特科出尔反尔,再则残酷地杀害了“六君子”等诸事联系起来,使他对晚清政府的态度忿恨到极点。    

  9月中旬,金松岑应祖父金凤标身体有病嘱他同里。他是在家听到变法失败的消息,痛不欲生,在家写下《暨阳秋感》和《政变》:    

  《政变》云:     

  士林风急雁警秋,影事天家说总愁。     

  帝病祷祠遣蒙毅,佛慈衣钵靳罗睺。     

  北军产禄兵坚握,东市膺滂血办流。     

  想见信宫谋议泄,武灵槁卧困沙邱。    

  革新无计祸成胎,造就甘陵数党魁。     

  鞅法似于秦俗忤,买书难免汉庭猜。     

  君臣水乳中兴业,王霸雌雄命世才。     

  千载一逢罗杀帝,龙行虎步上强台。    

  变法的失败,使金松岑痛定思痛:国将不国,自己一味地求学深造,又有何用?大厦将倾,大厦中一蚁,爬得最高全是徒劳。现在最关键的是内强国民素质,把奴役惯的民族拯救过来。金松岑随即放弃了回南菁书院继续深造的愿望,他感到要推翻腐朽的清政府,单靠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。他在南菁书院的读书总共半年多,进南菁书院时的美好的愿望随着变法失败而击溃。他回家给自己强加了2个任务:一是作檄文警省民众,一是兴教办学救国救民,1902年和1904年分别创办起同川学校和明华女学。    

  他在家深究起元史,“家居改治元治,病陈邦瞻所编纪事本末疏略……观元之所以兴,与其所以覆亡,岂非为国者之殷鉴哉”。他又放弃了原有补《读史方舆纪要》的计划,认为元代的兴衰史,可作当代之镜。因为元代统治者和清朝统治者对汉人的奴役政策是一丘之貉,既然清朝统治者不能让人直抒其言,那么通过研究元史,可以借古讽今,以史为鉴,兴邦救国。他认为陈邦瞻的《元史记事本末》很多地方还不够,所以“书自二十四卷外,复增补陈氏原目四卷,首列沿革图一,年表一,节谱一,而经世大典图考和林考太祖寝考,又各为一卷,附于此书之后云”。    

  完稿后,他寄给已经回北京担任军禨处要职的瞿鸿禨,请他帮助修改……但是寄出去的稿件如泥牛入海,杳无音讯。    

  最近我在重读溥仪《我的前半生》时,注意到第一章“我的家世”中有这样一段描述:慈禧曾经打过主意,要先把奕劻开缺。她和军禨大臣瞿鸿禨露出了这个意思,谁知这位进士出身后起的军禨,太没阅历,竟把这件告诉了太太。这位太太有位亲戚在一家外文报馆做事,于是这消息便辗转到了外国记得的耳朵晨,北京还没有别人知道,伦敦报纸上就登出来了。英国驻北京的公使据此去找外务部,讯问有元此事。慈禧不但不敢承认,而且派铁良和鹿传霖追查,结果,瞿鸿禨被革了职。    

  那年是光绪三十三年(公元1907年)四月。此时正是戊戌变法之后的第九个年头,慈禧倒并没有追究瞿鸿禨曾经三次向她力荐过康有为,只是戊戌变法后,慈禧对袁世凯既依赖又提防,当她听说袁世凯向庆王奕劻大量地送银子,就警惕起来。瞿鸿禨与奕劻同处军禨,但二人貌合神离,矛盾重重。瞿鸿禨的门人汪康年,时创《京报》,常著文讥讪奕劻父子,瞿鸿禨因此为满族官僚所嫉视。慈禧太后向瞿鸿禨言谈中,确实表示对奕劻不满,有令其退出军禨处之意。不管是瞿鸿禨是通过太太之口传给汪康年,还是他自己直接传给汪康年,反正瞿鸿禨过早地透露出慈禧的心事。汪康年得到消息后,竞将其作为“新闻”刊于伦敦《泰晤士报》,引起朝野议论纷纷。袁世凯和奕劻父子知道“新闻”后,就托人馈送厚礼给恽毓鼎,唤使言官恽毓鼎弹劾“暗通报馆,授意言官,阴结外援,分布党羽”。恽毓鼎原是一穷翰林,方任侍读学士,正等钱开销过年,以为自己的弹劾可以名利双收,所以上奏。慈禧恼羞成怒,就摆了瞿鸿禨的职,让他回原籍。    

  金松岑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伸长脖子等候“先生”指教,无奈“先生”也“落魄潦倒”,再也无力指教和提携门生,只能冷处理。    

  瞿鸿禨是何许人?他是善化(今属长沙)人,同治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。生于1850年,字子玖,号止庵。光绪元年(公元1875年),大考翰林、詹事、科、道各官,瞿鸿禨以编修名列第一,擢为侍讲学士,当年被任为河南乡试正考官,逾年又授河南学政。时值晋、豫大饥,赈抚犹未毕,瞿鸿禨即上书道:“民者,国之元气,培养之者,州县吏也;是在朝廷责疆臣勤择循良,靖人心,杜隐患。”又疏言:“黄河改道巳久,河道总督驻天津,拱手糜巨费,请裁罢。”被朝廷采纳,从此废除河督之制。后历任浙江、江苏、四川学政及福建正考官。至第二年,父瞿元霖卒,于是瞿鸿禨丁忧回家,直到光绪十年服满起复,回京供职,仍补原官。光绪十一年五月,奉派为浙江学政。自此以后,到光绪二十六年,瞿鸿禨充福建乡试正考官、浙江学政,江苏学政,官职亦由四品的侍讲学士渐升至二品的礼部右侍郎。    光绪甲午(公元1894年),日本侵略朝鲜,瞿鸿禨上陈“四道出师,先禨制敌”。甲午兵败后,又上疏劾糜饷械及诸将领。和议后,又请预建陪都西安,以备不测。瞿鸿禨以助还粤汉铁路、升孔子大祀、废科举、止捐纳、除凌迟枭示戮尸诸刑,为朝野所称快。    

  光绪二十六年(公元1900年),瞿鸿禨由左都御史擢升工部尚书,时逢八国联军攻入京城,光绪慈禧西奔,瞿鸿禨顶风冒雪,抵西安。慈禧与光绪召见,相向而泣。慈禧说:“望尔分忧久矣,昔李鸿藻盛称尔也。”瞿鸿禨便奋笔列出议和救时局的四策,正中慈禧下怀。瞿鸿禨奉旨撰写谕旨,令奕劻、李鸿章等与八国联军妥协。慈禧遂命瞿鸿禨为军禨大臣、并充政务处大臣、国史馆副总裁,改总理衙门为外务部,班列六部之上,特调瞿鸿禨任尚书,授为会办大臣(总办为庆亲王奕勖)。光绪慈禧还京后,瞿鸿禨充当会办路矿大臣,补授军禨大臣,充经筵讲官,署左都御史,充会办财政大臣,兼署吏部尚书,任外务部尚书,充总司校定官制大臣,授内赞密勿(军国禨要大事),代徐郁为内阁协办大学士,职位之多,权力之大,为清朝所罕见。光绪三十二年(公元1906年)清政府预备立宪,瞿鸿禨参与筹划,特旨派为议改官制大臣。    时为北洋大臣的袁世凯工于心计,擅用权术,见瞿鸿禨为军禨之实际当家,便企图谋结。他请人写信致瞿鸿禨,先赞瞿鸿禨道德文章,再表明他仰慕之意,最后表示愿执贽请益。瞿鸿禨得信后不作答,嘱人约袁世凯相见。袁世凯急携银票千两前往,见面,瞿鸿禨双手高捧袁世凯信,连连拱手说:“慰庭(袁世凯字)真会开玩笑,足下疆臣领袖,怎说要拜我的门?我又何德何能,敢如此狂妄?我连信都无法复,只有请你亲来,当面道谢道歉,大扎请予收回。”袁世凯连忙表示自己一片诚心。瞿鸿禨不待其辞毕,急着说:“此事万万不敢当,万万无此理。”瞿鸿禨曾任五省主考官,桃李遍天下,袁世凯欲与瞿鸿禨深结关系,无非为笼络人心。瞿鸿禨让袁世岂实足碰了个软钉子,袁世凯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,欲置瞿鸿禨于死地而后快。袁世凯从瞿鸿禨处出去后,对张之洞说:“子玖先生自是当代第一流人物,可惜在大关目上错了一步。”奕勖、袁世凯、张之洞三人,均以窥伺慈禧意旨得揽大权;瞿鸿禨眼见屡次对外斗争,皆以丧权辱国为结局,乃以改革政治、变法强国为当务之急,又默察慈禧亦以仇外为主旨,故不恤人言,敢与旧党为敌。    

  慈禧令瞿鸿禨与原两广总督岑春煊一道主持官制改革。岑春煊对国事主张与瞿鸿禨接近,二人接旨后雷厉风行、大行裁并骈枝禨构、黜汰滥职冗员,众皆哗然。军禨领袖奕劻和北洋大臣袁世凯早对瞿鸿禨有所忌妒,寻禨打击二人。但由于瞿鸿禨与岑春煊齐心合力,正气尚张,一时难以动摇。奕劻、袁世凯遂生计逐岑孤瞿,就是把岑春煊调回两广,孤立瞿鸿禨。袁世凯、奕劻二人分头行动,袁世凯不择手段,怂恿自己的亲家、已任两广总督的周馥电奏朝廷:“乱党闹事,深感力不从心。”慈禧闻奏,心事重重;奕劻则以巨款贿赂总管太监李莲英及恭王孀女荣寿公主,二人相禨进言,若明若暗,表示带兵剿匪乃岑春煊之擅长,两广又是岑春煊之旧治。慈禧未察其阴谋,遂令岑春煊回督两广。岑春煊这一去,瞿鸿禨马上孤立了,官制改革不了了之。    接下来就发生了瞿鸿禨泄露慈禧之言,被开缺回籍。    瞿鸿禨回到长沙后,与王闿运等吟咏结社,逍遥度日。宣统三年(公元1911年)辛亥革命爆发后,迁居上海。当初的政敌袁世凯得势后,欲聘他为参政员,瞿鸿禨坚辞不就。1918年卒于上海私寓,葬杭州西湖,有《止庵诗文集》、《汉书笺识》等行世。    

  瞿鸿禨对金松岑的来稿搁置一边,后来把此事遗忘了,竟然没有回给金松岑只字片语。金松岑从翘首待望到彻底死心,金松岑后来不断去信催讨原稿,可是瞿鸿禨已经找不到金松岑的来稿了,金松岑没法索回原稿,身边没留副稿,他的《元史记事本末补》就这样夭折流产了,这是金松岑早年失去的一部很可惜的力作。 注:文中的“瞿鸿禨”的“禨”,在《金松岑传》中,写作“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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