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墨同里
【同里国家湿地公园】
情系母校

  吴江市政协赠我一册《吴江旧影》,其中第156页有我一幅12岁时摄于同里罗星洲曲桥上的旧影,背景是老树、古藤、竹篱,我则长袍布履,倚在桥栏上,手里捧着一本书;一副莘莘学子模样。这张照片已历70余年,而依然清晰耐看,由此勾起我对童年的回忆,同样如此清晰明白。我的小学生活是无羁、纵情、活跃、欢乐的。    

  我就读的学校是国学大师金松岑(天翮)创办的同川小学,进入校门后就见矗立着学校创办10周年纪念的巨碑,系蔡元培撰文,章炳麟篆额,赵熙书丹。学校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、传统道德教育,学生每周要齐唱校歌:“……我学生,须勤学,大家把肩膀担起来,中华民族兴旺前途快,需要你多少出群材,出群材,出群材,学校里,一年年,曾光彩。”在暮鼓晨钟中,英才辈出。据说,在学校前身同川自治学社毕业生中就有柳亚子、王绍鏊、任未知(传薪)等知名爱国人士。我感到非常荣耀。    

  我们学校是无比美好的。进入二门,可见门楣上悬着3块巨匾,即“乐育英才”、“松陵模范”、“毓德培贤”,这些美誉,母校是当之无愧的。东北隅有一座西式红楼,楼上是外地寄宿生的宿舍;楼下是大礼堂,每周一举行纪念周,也兼作音乐教室。何念椿老师教唱歌,虽无钢琴,然偌大的风琴倒反而琴声悠扬。当唱着“篱边菊,渐着花,秋意萧条乱飞鸦”时,真感觉自己像置身于城郭荒郊,在尽情地品赏野趣时的那种心旷神怡。当暑假降临,大家唱着“石榴花 开,暑假到来,我们同学暂时要分开……”谁都喉咙哽咽,热泪盈眶。    红楼对面是食堂,是老师和寄宿生用膳的地方;富家子弟则由老妈子拎着饭具送到这里吃。一般学生都徒步回家吃饭。这间饭厅也兼作劳作室。顾冠英老师教我们截竹、打光做笔筒、笔架、墨床等。真是自己动手,文具不愁。    饭厅前有湖石花坛,植有黄蕊紫红芍药,其艳丽决不逊于牡丹。我有一个新发现,芍药花具有一股浓郁的“酱鸭香”,听我一说,同学们无不趋之若鹜,凑着花朵用力嗅闻。    

  我们高小六年级分“智”、“仁”、“勇”三班,我在“智”班。每个教室窗外都有校园绿化地带,围以欧式短木栅,里边栽槐、柳、冬青,开着塔状洁白花朵的剑麻,还有红白晕染嫩色的波斯菊,缠绕栅栏带露绽开的蔦萝,红星点点,煞是好看。这样葱郁、清晰的所在,自然随时引来鸟语。当那黄鹂或白头翁宛转歌唱时,读书疲惫、春困难挨的我,精神为之一振,重新摇头晃脑诵起古文来。    

  教我们语文的是校长范系千(范烟桥之弟)和沈南琴先生。我们不用课本,都是老师自选的诗文油印成的讲义。记得的诗文有《孔雀东南飞》、《木兰诗》、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、李白、杜甫、白居易、杜牧的诗,《聊斋志异》选文,林嗣环的《口技》以及梁启超的语体文,鲁迅、俞平伯、朱自清的散文。而我最爱读的是郑板桥家书,如《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二书》,其中有“清晨日尚未出,望东海一片红霞,薄暮斜阳满树。立院中高处,便见烟水平桥。家中宴客,墙外人亦望见灯火”等句,至今尚能琅琅然熟背如流。在这期间,范先生曾赴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,我还曾与他通过信哩。    教室外是一片大操场,有体育教练台,赵殿珊先生每天早晨在台上教我们做早操。有篮球架、足球门。跷跷板、滑梯是低年级同学的玩艺。我好滚铁环、打陀螺。    

  另有砖木结构的风雨操场。何念椿老师发给没人一支木制步枪,在操场外面的草坪上教我们兵式操,在口令下做枪上肩、枪放下、蹲下、卧倒等动作,像真的一样。    

  每逢节庆日,这里还搭台由镇上各校选派学生来演出,节目有《葡萄仙子》、《月明之夜》、《小小画家》、《麻雀与小孩》等,那次演出《草船借箭》,轰动全镇。该剧金文怡饰程普,沈兆华饰诸葛亮,钱国桢饰周瑜,我饰鲁肃。我个子矮,那件蓝袍拖地,只觉得步履维艰,且又小看了那顶乌纱帽,简直重如泰山压顶。在这样的困境下,我尚能进入角色,未曾出洋相。而庞逖、任友禄、梅乔元演的昆剧《春香闹学》,载歌载舞,更是博得观众青睐,掌声如雷。    

  我最爱的去处是天放楼,该处原系金松岑先生所创同川自治学社的旧址。当时楼上已改为自然仪器实验室,楼下则为美术教室。黛瓦粉墙,槐荫覆窗,人面俱绿,纤尘不沾。每张课桌上安放着一只铅皮制的笔洗。在这种场境学写丹青自是人生一乐。教我们绘画的叶得露先生,他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首届毕业生,擅长花鸟画,他著有画册,售与学生作为临摹的范本。叶先生讲课时的声音铿锵,有腔有调,我是句句入耳。我的毕业考试绘画作品《罗星洲》成绩优异,名列前茅。我结婚后,看到妻子陈羽所绘的山水、花卉,我自知缺乏这方面的禀赋,也就无心学画了,只是帮她题款,甘愿附骥,真可谓“妇唱夫随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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